Code Review：补位测试覆盖不到的意图漂移
测试验证的是行为：spec 说的功能，代码做到了吗。但代码中还有一类问题，行为层面完全正确，测试全绿，意图却在悄悄偏离。Code review 的工作就是捕获这些测试的盲区。
测试看不见什么
Spec 要求用配置文件管理数据库连接字符串，Agent 把连接字符串直接写在代码里。功能完全正常，测试全部通过，但部署到另一个环境就会失败。
Spec 要求实现用户注册功能，Agent 实现了注册，顺手重构了登录模块的错误处理逻辑。注册功能测试通过，但登录模块的行为发生了未经审查的变化。
Spec 里定义的实体叫 Order，Agent 在代码里把它命名为 Transaction。功能没有任何问题，但当下一个 Agent 接手这个模块时，它拿着 spec 找 Order 的实现，找到的是一个叫 Transaction 的类，两者之间没有任何显式关联。
这些问题的共同特征是：它们不违反任何行为断言，测试不会捕获它们。硬编码、超出范围的改动、架构偏离、过度实现、术语漂移，都属于这一类。它们不是 bug，但它们是代码在慢慢偏离 spec 定义的框架的信号。如果不被发现，这些偏离会在后续迭代中累积，让代码和 spec 之间的映射关系逐渐模糊，直到 spec 失去作为 single source of truth 的作用。
Review 的标准是规约
传统 code review 的问题清单是：变量命名是否规范？有没有潜在的性能问题？异常处理是否完备？这些问题的参照系是代码本身和通用的工程最佳实践。
Agent 开发中的 code review 只问三件事：这段代码和 spec 说的是不是一回事？这段代码有没有做 spec 没要求的事？代码中的概念和 spec 中的术语是否对应？
参照系从代码变成了 spec。Review agent 的核心输入是变更的代码和 spec，不需要看 Agent 的编码过程，不需要理解它的实现思路。工作就是拿着 spec 逐条对照代码变更，标注匹配、偏离和缺失。
这意味着 review 的产出不是一份泛泛的"建议改进"清单，而是一份 spec 一致性报告：哪些 acceptance criteria 被满足了，哪些存在偏离，哪些完全缺失。这份报告直接对应 spec 的结构，人类审查的时候可以聚焦在偏离和缺失的条目上，不需要逐行阅读代码。
编码与审查的 Agent 必须独立
如果让同一个 Agent 先写代码再审查自己的产出，编码过程中积累的上下文会影响它的判断。它在写代码时决定把 Order 命名为 Transaction，这个决策和它的理由都留在 context 里。审查时它看到 Transaction，context 里的推理过程告诉它这个命名是合理的，它不会对照 spec 重新评估。后端漏掉了一个校验，它记得自己在前端已经做了，context 里有这个记忆，它不会追问后端是否也需要。审查变成了对编码过程中已有推理的确认，而不是对 spec 的独立验证。
所以写代码的 Agent 和 review 的 Agent 必须在独立的 session 中运行。Review agent 没有编码过程的任何上下文。它不知道代码为什么这样写，只知道 spec 要求了什么，代码做了什么，两者是否一致。
用不同的模型做交叉审查能进一步降低共享盲区的风险。不同模型家族有不同的训练数据和推理偏好，编码 Agent 系统性忽略的问题，另一个模型可能恰好敏感。这和规约章讲的交叉验证是同一个原则：独立的视角才能发现漂移。
Anthropic 在 Claude Code 的最佳实践文档中把 writer/reviewer 分离列为最高优先级的建议之一，明确指出 fresh context 能显著提高 review 的质量。他们内部的 code review 系统在几乎每个 PR 上都运行多个 agent 并行审查，每个 agent 针对不同的问题类别（逻辑错误、边界条件、API 误用、权限漏洞、项目规范）。上线后，得到实质性发现的 PR 比例从 16% 上升到 54%。在 1000 行以上的大 PR 中，84% 得到发现，平均每个 PR 标注 7.5 个问题。工程师不同意审查结论的比例低于 1%。
OpenAI 的实践提供了另一个规模参照：自动化 code review 系统处理超过每天 10 万个 PR，正面反馈率超过 80%。
这些数据指向一个实践结论：独立的、基于明确标准的审查，在规模化开发中是可行的，而且比人类审查更一致。当 Agent 的产出速度远超人类的审查能力时，用独立的 Agent 做 spec 一致性审查是唯一能跟上产出速度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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